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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京:振兴乡村产业要以农民为主体

2019-10-24 19:01:04  点击:[4360]

资料来源:《经济日报》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第十九次代表大会报告中提出了“实施农村振兴战略”。本文将围绕三个问题展开:第一,中央政府为什么提出农村振兴战略?第二,“三个转变”改革对促进农村产业振兴有什么意义?第三,如何振兴农村工业,坚持以农民为主体?这里我将谈谈一些想法。

从土地承包到农村振兴

让我先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几十年前中央政府没有提到农村振兴战略?十年前就没提过吗?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振兴农村的时候。众所周知,解决“三农”问题需要工业化和城市化。改革开放初期,我国农村有8亿人口,农民人均耕地非常少。在这种典型的二元经济背景下,如果一些农民没有通过工业化和城市化转移到城市,农民如何才能致富?

经济发展有几个阶段。当然,我们必须尊重发展阶段的规律。300多年前,在研究了当时英国农民、工人和水手的收入后,威廉·佩蒂发现,就就业收入而言,从事农业不如从事工业,而从事工业不如从事商业。克拉克在20世纪40年代验证了佩蒂的发现,并提出了佩蒂-克拉克定理。后来刘易斯提出了“城乡二元经济模式”,并得出结论,在工业化初期,农村劳动力将流向城市。

中国多年的发展经验充分证实了上述推论。数据显示,目前中国农村常住人口为5.6亿。这意味着,在过去的8亿农村人口中,有超过2亿转移到城市,这2亿是年轻而强大的劳动力。我想问读者,当一个国家的农村劳动力大规模流向城市时,你认为振兴农村有可能吗?

以前没有提到“农村振兴”,但现在可以提到的原因是,中国工业化已经进入中后期阶段,农村劳动力流动已经开始发生变化。2008年是一个节点。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2000万移民工人被解雇并于当年返回家园。然而,根据相关研究报告,这2000万人中的大多数留在农村地区创业,不再进入城市。这表明农村劳动力向城市的流动正接近“刘易斯转折点”。

根据国际经验,当一个国家的城市化率超过50%时,资本、技术、管理等因素将转移到农业部门。根据我看到的信息,这种现象出现在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20世纪70年代,欧洲工业化国家、日本、俄罗斯等国家也相继看到了这一趋势。2010年,中国的城镇化率接近50%,到2016年底达到57.4%。因此,实施农村振兴战略是适时的。

以上我所说的就是战略背景,然后我将分析实施农村振兴战略的意义。

关于实施农村振兴战略,党的第十九次代表大会报告提出了一个20字的总体要求:“工业繁荣,生态宜居,农村文化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为此,中央政府提出了四项配套措施: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保持土地承包关系长期稳定不变;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保护农民财产权益;构建现代农业管理体系,培育新型农业管理主体;加强农村基础工作,完善农村治理体系。

需要指出的是,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的措施和以前的文件中提出的措施是一样的,但意义是不同的。例如,中央政府过去主要通过长期保持土地承包关系不变、保护农民的财产权益和培育新的农业经营主体来与农民交谈并给予他们安慰。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重申,这不仅是为了农民,也是为了城市企业家。目的是鼓励企业家投资农业,大胆吸收农民承包土地,成为新型农业管理的主体。

根据这一分析,我们可以从两个角度理解农村振兴战略的意义。在不久的将来,解决“三农”问题是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关键。要赢得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胜利,振兴农村当然是必要的。从长远来看,实施农村振兴战略有利于引导和支持城市资本流向农村,促进农业和农村现代化。并通过振兴现代农业确保国家粮食安全。后一点尤其重要。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如果中国人民的饭碗不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三个转变”改革与农村工业振兴

所谓“三改”改革具体指“资源换资产,资金换股份,农民换股东”。我去“三个转变”改革的发源地贵州六盘水做研究。从中山到水城,再到盘州,农民们对“三个转变”的看法是正确的。人们支持改革,改革必须给他们带来好处。但应该问的是,为什么“三个转变”改革能使农民收入增长如此之快?从理论上看,“三个转变”改革的核心实质是增加农民的资产收入。

我的想法是:自古以来,农民都是低收入群体。农民收入低不是因为农民不勤劳,而是因为农民没有资产。例如,旧中国的地主比农民富裕。地主决不是比农民更勤劳,而是他们拥有土地并能获得资产收入。众所周知,经济学强调基于生产要素贡献的分配。然而,要素所有者参与分配的比例取决于不同要素的稀缺程度。也就是说,生产要素越稀缺,分配比例就越大。

这就是问题所在。与劳动力相比,土地供应不能增加,但人口却在不断增加。相比之下,土地将显得稀缺。这样,房东的资产(土地)收入当然会高于房客的劳动收入。由此可以推断:如果一个人拥有资产,无论资产是什么,只要资产的供给比劳动力少,资产收入就会高于劳动力收入。

我前面说过,“三个转变”改革的核心实质是增加农民的资产收入。为了增加农民的资产收入,前提是让农民拥有资产。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不难理解政府为何要推动“资源资产化”。意图很明显。将资源转化为资产不仅可以盘活农村闲置资源,更重要的是,只有向农民确认资产所有权,资产才能变成股份,农民才能成为股东。

然而,这只是增加农民收入的前提。允许农民拥有资产并不意味着拥有资产收入。拥有资产和拥有资产收入是两回事。例如,如果你投资1000万元建一个工厂,一年后利润为零,那么你的资产收入为零。同样,即使农民有资产,如果资产不增值,也不会有资产收入。因此,我的第二个推论是,为了让农民有资产收入,他们还必须增加资产的价值。

一般来说,资产升值是为了让资产价格上涨。资产价格如何上涨?经济学理论:资产价格是人们对资产预期收入的折扣。用公式表示:资产价格=资产预期年收入/银行年利率。由于利率相对稳定,资产价格实际上是由资产的预期收入决定的。影响资产收益预期的因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有两个:第一,资产稀缺;第二,资产的当期利润。那件罕见的东西很贵。稀缺资产的供给、收入预期肯定看涨;资产的当前利润也会影响人们对未来收入的判断。

六盘水等地的经验证明,政府可以通过以“平台公司”为支点的ppp模式投资农村基础设施,增加农民资产的稀缺性。推广规模经营可以提高农民资产的当期收入。这一改革复兴了农村的“沉睡”资源,激活了农村发展的内生动力。

振兴农村工业与富农

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邓小平同志就预言农村发展将有两次飞跃。第一个飞跃是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第二个飞跃是发展适度规模经营。今天,全国各地的土地流转蓬勃发展,这证实了邓小平当年的洞察力。问题是,实行大规模管理时,土地应该集中给谁?中央政府已经明确表示,振兴农村的最终目标是富农。然而,如果农民想致富,土地流转将由农民主导。

然而,根据我的观察,目前的农地流转主要集中在龙头企业(工商企业)。为什么?一个重要原因是农民缺乏资金,大规模经营需要大量的资本投资。不久前,在南方农村的一次调查中,我看到当地农民以每亩300元到500元的价格将耕地经营权转让给了龙头企业。我曾经问过当地干部为什么农民愿意低价转让。当地干部说:农民不能靠自己大规模经营。如果它们是分散的,每亩的年收入也差不多。

突然之间,农民并没有因为土地经营权的转让而遭受这样的代价,但实际情况并不一定如此。一些地方基层干部在调查报告中表示,促进耕地流转非常困难,许多农民不愿意流转耕地。为什么有些农民不愿意转让他们的土地经营权?我做入户调查时,农民说企业缴纳的农地流转费不到500元/亩,而企业用流转的土地进行规模化经营,每亩收入超过5000元。如果农田由农民自己集中,农业技术专家应邀担任顾问,每亩年收入肯定会超过500元。后来,我在湖南吉首爱口村看到农民们建立了自己的合作社,每亩收入确实达到了7000元。

公平地说,当地政府的初衷是帮助农民增加收入,但农民并不这么认为。目前的困难在于,如果农民是进行大规模经营的主体,对基础设施改造和科技引进的投资都需要一定的资金投入,如果农民没有钱怎么办?此外,在调查中,我发现在任何以农民为主体从事大规模经营的地区,土地经营权都被用作向银行贷款的抵押品,但这种做法目前只在少数地区试行,并没有被搁置。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土地经营权不允许抵押融资,农民大规模经营的资金从何而来?

多年来,我一直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一些人解释说,他们不被允许抵押土地经营权,因为他们担心农民如果不偿还贷款将失去他们的土地。我认为这种担心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事实上,正在推进的“三权分立”改革已经将农村土地集体所有权、农民承包权和土地经营权并行分割开来。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民。你知道,农民只把管理权抵押给银行。即使他们将来不能偿还贷款,银行也只能处置管理权。农民没有失去合同权利。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农民将土地经营权转让给工商企业,他们也将失去经营权。不同的是,将耕地转让给工商企业的农民确实失去了经营权。而抵押给银行,就可能失去经营权。

表面上看,土地经营权能否抵押的关键似乎是银行,但实际上不是。目前,银行有许多担忧。一方面,现行政策规定银行处置农地经营权必须征得农民同意。另一方面,农地经营权转让没有全国性市场,这使得银行难以通过地方和区域转让平台及时转让农地经营权。为此,我想提出三点建议:一是修改相关政策法规,确立土地经营权抵押的合法性;二是建立全国农地经营权流转市场;三是设立金融风险补偿基金,适当分担或减轻金融机构的贷款风险。

[作者是王东京,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副校长,习近平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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